谋杀被一次次复制，终点和起点都已混淆……

　　前畑滋子：

　　我叫前畑滋子，在一家以观点强硬著称的杂志社工作，负责采写政治经济或者是社会犯罪的现场报道。有一天，我的编辑主任来找我。

　　“在大川公园发现了被判断为女性所有的右手和一个手袋。以前是你负责《地狱之图的所见者》的报道的吧，后来还被发行成热门书籍和DVD的那个。那次的教师一家被杀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塚田真一，又是这次大川事件的第一时间发现人。你和他不是很熟悉吗？去见见他，怎么样？”

　　因为被主任催促，我开始搜集与这次事件有关的全体资料。

　　调查开始的数日之后，突然有人打电话到热门的电视现场节目里去——“喂，我说，右手和手袋不是一个女人的东西。手袋是古川鞠子的。”——声音是经机器处理后的电子合成声。陆续，各电视台收到被推测为受监禁女性的多人受虐图片。“所有人都是被我安排好的棋子，如果你们把这些图片在夜间新闻中公开，我还会披露更多事实。”那个声音说。

　　疑犯又在新闻节目时打来英语的电话，“我会告诉你们古川鞠子的尸体在哪里。”接着，不断收到各种藏尸场所的暗示，包括画像，图片和信，不久，甚至连因特网上也有无数人在分析推理鞠子的尸体究竟藏在哪里。最后，果然在最后一幅暗示图的附近找到了鞠子。

　　警视厅的工作一筹莫展。仿佛在嘲笑他们，疑犯再次挑衅地打来电话，“我将在网上直播这一次的杀人事件。”他们果真胆大至此？

　　我再次见到塚田真一。因为上次的惨案后他无家可归，我让他在丈夫昭二经营的一幢公寓里居住。丈夫从事的是塌塌米制造业，他是个能理解我这种整天奔波的工作的好男人，这几天出差在外。

　　预先通知的犯罪现场直播是第二天晚八点。

　　他真的敢这么做？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电视。在画面中，山路上轰然翻车。

　　调查结果：驾驶室中死者二名，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而在车斗里被发现的死人，是我的丈夫，浩二。

　　在栗桥浩美的高级公寓里发现与连环女性诱拐杀人事件有关的多幅照片。认为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就是杀人者的呼声日渐强烈。就在此时，突然有名为網川浩一的男人出来说，“高井和明是无辜的，共犯另有其人！”据说是因为受到过高井和明的妹妹由美子长时间的照顾，網川浩一在电视上频频做秀，受到广泛注意。

　　果真象網川浩一所说的，犯罪另有其人？在塚田真一的鼓励下，我决心从头开始，重新调查事件真相。

　　由美子：

　　哥哥死了。

　　浩一这些天很忙，他告诉我，因为不忍心看我背负“变态连环杀手”之妹的阴影，他必须站出来为自己的同学说话。他送我暂时离开家，去宾馆居住。又告诉我，“作为一个日本人，要对自己家族的成员有绝对的信赖感，你应该完成兄长未完成的事情。我一定要把你从那种混帐的大众攻击里救出来。”

　　我眼里的浩一越来越象宗教家，每天在电视上发表诸如“只要存了想杀人的心就已经是犯罪，应该努力让心情转化成友爱和平”，或是“每个人都渴望被爱和去爱。应该直接把这些表现出来”，“任何人都无权犯罪，也无权在无辜者的头上强加罪名”的演说。转瞬之间，浩一突然成了媒体的宠儿，无论是电视杂志还是网络。浩一究竟在做什么？我决定暂时不想……

　　有马义男：

　　以前鞠子经常跳跳蹦蹦的问我，“您磨了十年豆腐，当真一点儿不腻？”

　　我记得我回答的是，“只要每天都在其中加入心血，看似重复的工作也有截然不同的意味。”

　　也许因为我倾注了精魂，有马豆腐店一直颇富盛名。

　　你知道豆腐是怎么制作的吗？

　　我儿子很早养了外室，儿媳妇紧跟着发了疯。孙女儿鞠子一失踪，我只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好象那些人知道我年老了精神不济，总能接到他们的电话。有时候说的是，“你的豆腐店很有名是吧，磨吧磨吧，日本正需要悲剧性的主人公哩。”有时候是让我去某家宾馆找人，临了却是一场空。我只能依赖老头子的第六感觉办事，最后迎接我的只是鞠子的森森白骨。我尽力模仿她的笔迹写信，带去给可怜的儿媳妇看，她自言自语的说，只要女儿幸福，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吧……

　　最后一次接到电话，是疑犯宣布连线直播之后。我被指责，“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杀害弱小的女人吧？如果我会杀掉男人，那都是因为你这种老头的责任！”电话啪的断了。我感觉到，杀人者必定是两个人。

　　磨豆腐的确是辛苦差事，平安时代从中国传到日本的技术，要浸泡大豆，又要膨胀，又要凝固。剩下的事情，就是一遍遍磨动，前一个动作紧跟着后一个，好象是从无休止的模仿……

　　森田芳光：

　　1950年生于东京，算是比大岛渚等人晚了一辈，在八十年代日本电影巨匠褪色，成人录影大行其道时成名，同时期的导演还有金子修介，相米慎二等人。森田在学生时代即以拍摄超8电影而受到注意，但他中学时代立志要当广播员，后来还果真念了广播学，1981年，他才第一次执导35毫米电影，甫一出手便捕获横滨电影节新人赏。

　　被陈果心水——“欢喜到叫人去日本录梅林茂的音乐回来听”——的十大电影之一就是森田在1985年摄制的《其后》，改编自文学名家夏目漱石的同名小说，被拍成一部怀旧色彩浓厚的佳作，对明治时代日本社会的伦理人情有深刻细腻的刻划。八十年代最富盛名的小生松田优作在片中出演主角，端的是面如桃李，浓艳的却全是已然古旧的另一个世代的气象。 　　被口碑相传的佳作还有他反映日本教育问题的《家族游戏》，尤记得那个小孩一直在纸上写的“夕暮山夕暮山夕暮山”；还有日本著名女作家吉本芭娜娜被他改编上银幕的名作《厨房》，原作不可不看，电影也干净空无，以空对空，恰好用镜头说出了文字里要说和不要说的无穷无尽。

　　干净的森田对暴力和血腥也时有演绎，有时候一个镜头——《死在激情中》职业杀手伸向糖果罐里的手就可说清；有时他也繁繁复复，从黑暗的萤幕浮出神户一名13岁中学生砍掉9岁男童头颅的故事(《刑法第三十九条》)，亦曾将日本著名的悬疑推理故事金田一案件改编做《侦探物语》。

　　不愿意看的是他为网络时代拍的应景之作《春天情书》，还有沸沸扬扬的《失乐园》。八十年代出名的他，今时也已不同往日，这次他用的是中居正广一干人等，剧中还有日本前几年著名的偶像组合PUFFY友情客串——忽然想起，那个在《厨房》里来来去去的可爱女主角都已经跑到法国当模特儿去……

　　简评：

　　刚才和朋友聊天，我说觉得中国人始终在血腥和暴力上缺乏想象力，他则觉得中国人更多是不直露的旁观态度，比如《悲情城市》里，火车上拿起一根大棒子砸向梁朝伟，这是中国式的暴力。我说，这是台湾式的，而台湾式的鲜血和暴力，例子屡见不鲜。

　　从悬疑推理片说到暴力好象有点扯，事实上，在我的心目中推理暴力和恐怖一直也不是分的很清。一旦镜头运动起来了，其中所占成分随主人而有所分野，仅此而已。而在日本人惯常拍摄的悬疑片中，对人类心理掌握深刻的罪犯慢刀割肉，嘲笑人类的智力，难道不是一种极深极重的暴力？想起去年北电的日本独立展，有导演在质疑下回答，他之所以对暴力念念不休，只因为生活中暴力无处不在。

　　当然，对观众侵犯的最狠的电影还不是这些，赤裸裸的东西永远杀伤力不大。希区柯克是深明此道的高手，我猜汉尼拔这类美国式的初步悬疑见了他必定退避三舍。

　　嘲笑生命绝不是好习惯，无论生命是好是坏，是否绝望。森田的这部片子在更多的嘲笑媒体和媒体广大受众，嘲笑国家机器的同时，总在暗地里伸出来刺，对生命的存在说三道四，盛夏上映，不知日本观众是否因此暑气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