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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福州隐秘地图
2002-04-23
在一座城市生活久了，每个人心中 都会有一张自己的城市地图。地图中的圈圈点点有些是重合的，有些却是个人的“隐秘”的去处。人们常常羡慕那些有多个“隐秘”去处的人，因为他们“懂得生活”。而这些“隐秘”去处，也是解读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蓝本，比标志性建筑更生活化的蓝本。
以下几个“隐秘”去处，取自不同的人，他们在福州生活的历史有短有长。其实福州每天都在变，就在有些去处即将成为历史的同时，另一些“隐秘”去处正在被发现。
去处一：那家长长的花生汤小店
隐秘指数：★★★★
名称：无
位置：台江华联对面
这个没有招牌的花生汤店，至少有7年历史，因为我是在7年前的一个夜里发现它的。
那时我还是个学生，闲时在一家广告公司打工。有一天，“收工”时已近夜里10点，我兴致正高不想回学校，当时正上摄影课，我随身带着相机，于是决定去台江逛逛，拍些街头小景。
那天很冷，寥寥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我举着相机对了一个又一个镜头，都觉得平淡无奇，渐渐地，我反而觉得自己傻傻地端着相机倒真是街头一景。正当无聊之际，我的镜头里出现了一条窄小的弄子——一间长长的小店，像走廊，大约只有一米宽，却有七八米深。不怎么亮的几盏灯也一字排开，正因为不怎么亮，梨形的灯泡清晰可见，使这家小店显得越发可爱。门口一个中年人正在给煤球炉子换煤球，边上一窝汤热气腾腾，很是诱人。
我从镜头里欣赏了一会儿这家奇怪的长长的店，就直奔过去——原来是家花生汤店。由于店形狭长，食客们只能排排坐，身后留出的空间恰好容得下店主一人进进出出送来花生汤。
“来一碗花生汤！”。花生仁掰成两瓣，汤已熬成奶白色，每个小瓣依然完整，更妙的是，闻着醇香扑鼻，一入口不知不觉就化了，满口留香。
长长的桌上隔几个位子摆着几块花生酥，几个茶叶蛋，炉灶旁有个泡沫做的保温箱里还藏着用小砂碗盛的糯米饭和芋泥。吃糯米饭和芋泥前，得先浇上一勺猪油，那真是香啊……
吃完了，走出小店时，才想起看看店名，可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竟没有任何招牌——其实，它还需要什么招牌呢？狭狭长长，像走廊般的花生汤店，还有别家吗？此后多年，我与众友谈及此店，“就是那家长长的……”话没说完，朋友就抢着说“台江华联对面的，知道知道。”
最近听说华联关门了，我突然想起这家花生汤店，于是又去享受了一番，不料听到一个“噩耗”：花生汤店要拆了！店主说，他正在找地方，也许就在对面。但是不管怎样，不会再是狭狭长长的了。
去处二：曲径通幽处
隐秘指数：★★★★
位置：仓山岭后路
傍晚，毒辣的太阳开始褪变为金色的余晖。一阵阵微风似乎又把这金色吹得很远很远。市区太吵太闹，脑子一直嗡嗡作响，直想找个地方躲躲。校园是最安静的，于是我会常到师大走走。
有一次，穿过师大音乐系的花园沿“上山路”向下走，发现有个小巷，巷口的墙头长着很密的三角梅，灿烂的花儿把枝头压得很低。细看之下才察觉，这条巷子，只是因为两边的高墙耸立而成为巷子，只有一米宽，出奇的幽静。墙内是西式小洋楼，绿化很好，据说都是解放前洋人的住所。
巷子有很多弯，拐来拐去，常有移步换景的惊喜。而且走到有些拐角还能隐约听到师大音乐系琴房里传出的琴声，杂乱的叮叮咚咚。
拐过这条巷子，突然热闹起来，像是来到一个隐居者的小镇，有广场、祠堂、小花园和几株开着大朵大朵红艳艳花儿的木棉树。街边的石板上坐着些老人，很悠闲。而我在一边听着老人的家长里短，也很悠闲。
恍惚间，我真的辨不清自己在哪。
去处三：厚美老宅子
隐秘指数：★★★
名称：大本厝
位置：闽侯厚美
听说福州有许多饭馆里的文物饰品都是从闽侯的厚美村搜来的。一个周末的下午，百无聊赖的我突然想起了厚美，决定叫上朋友去走走，即使搜不到宝，就权当作一次郊游，也不失是一件乐事。
去厚美很简单，只要乘去闽侯上街的车，在金桥花园往下通往上街的路口下车，步行一会儿就到了。
让我们意外的是，一问有没有些老宅子，村民们就说：“来搜古董的？”“现在不卖了，我们要保护起来。”我们听得目瞪口呆。这几句话说明我们来迟了，也说明现在仍有些古董，那就看看吧。我们以学建筑的，来看看老宅子取取经为由，让村民带我们去看看。村民很乐意，这是他们引以为豪的事。
隐藏在村子里有飞檐的宅子便是当时的大户人家的宅子。据说，多数宅子是由江浙请来的建筑工人建的，布局考究，木雕精美。一幢名为“大本厝”的宅子，牌匾上还挂着红绸，门口左右两边都立着几块拴马石和下马石，看来不仅是大户人家，还可能是官宦人家。
果然不出所料，一跨进高高的木槛，就见到门顶上立着块“文魁”的大匾——其祖上在同治年间中过举人。可是我们不曾料到的是，往宅子里走，每进一道门，门上都悬着一块匾，由外至内分别是“文魁”(咸丰年间)——“武魁”(道光年间)——“文魁”(嘉庆年间)——“武魁”(雍正年间)——天啊，五代举人！
厅堂左侧立着一张画像，“张大本”像。张大本建了这所大宅院，他生于1786年，卒于1870年，看来这所宅子有100多年的历史了。有意思的是当我们正计算着张大本的岁数之时，发现“张大本”相前的一张方桌上积了层灰，上面竟有个算式“1870-1786＝84”，不知是哪个“观光者”留下的手印。
这儿的木雕很丰富，梁、柱、窗、门上都被刻上了可爱的小人，姿态各异，我常看着小人儿出神，想起过去外公住的宅子里也有许多这样的小人，只不过这儿的小人都没有脸，听说是除“四旧”时被敲掉了。
“大本厝”在当地很有名，因为不时有人来拍电视剧。一位村民还带我们去看他的明式家具，确切说，这些家具已是清式的了，但还保留一些明式古风。“我爷爷就生在这把椅子上”，主人很得意，“拍电视剧时，这些都会拿出来租给剧组当道具”，怪不得村民都知道这些古董值钱呢。
去处四：机械零件的装置艺术
隐秘指数：★★★★
名称：无
位置：达江路
几乎没有人逛街会逛到达江路，因为达江路上只有一间又一间卖机械零件的店铺。那是专业人士才去的地方。而我偏偏爱逛达江路。
每一个店都有它专卖的机械零件。满墙的铁链，满墙的螺栓，满墙的螺母，满墙的轮子，带着浓重的机油的味道，很有装置艺术的感觉。而有些机械零件的大小规格超出了我的想像，灵感便因此产生了。有细得像项链的铁链，也有粗得可怕的该是拴万吨巨轮的铁链。
逛着逛着，我就有了占有的欲望。起初是捡些让我心动的买，如精巧的钩子、轮子，觉得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即使用不上，也可以作为饰品布置未来的家。接着就是有目的地挑，在上大学时，我就买了一根锄头柄，两个羊眼和一截小铁链组装成一根双截棍，很是威风。
去年装修自己的家，有些轮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我设计了两张可以滚动的茶几，茶几四只脚代之以轮子，从此，茶几就可以哪里需要往哪里去了。
去处五：吃一口梦做的晚餐
隐秘指数：★★★
名称：知者来
位置：光禄坊
泡吧泡得迟了，就到附近街上找点吃的，“知者来”就是这样被挖掘出来了。
在暗暗的路上走，四周死一般的静，又好像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朋友阳会把他手里的蝴蝶刀不停地耍弄，收放之间，刀借着微弱的光在闪动。我喜欢在这时用怪声怪气的腔调唱着摇滚“来吃一口梦做的晚餐……”
这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堆吃客——是什么店如此嚣张，桌子都摆到了路两旁？
“知者来”——名称也够傲慢，仿佛张着大网，等着猎物上门，而且他还知道猎物一定会上门。更为奇怪的是，这三个字仿佛是信手涂在一块简易的木板上的，而且，很明显木板也是临时挂起来的，似乎可有可无。可是这“知者来”的门口也太脏了，像个垃圾堆，什么都有。如此境况还食客不断(就在我们观察时，路旁又多了三桌)。只有一种解释。
于是我和阳也在路上开了一桌。
我们早就注意到每一桌都有烫海蛎，带壳的大海蛎，我们也要试试。没想到端上来的餐具里竟有螺丝刀，服务员说是撬海蛎壳用的，果然，每把螺丝刀都是弯弯的，身经百战的样子。
一大盘海蛎端上，我们迫不及待，那心情不是急于享受美食，倒像是孩子急于摆弄刚到手的新玩具。好不容易撬开一个，里面躺着好大的海蛎，随着汁水滑入口中，果然鲜甜肥嫩。我和阳不约而同地想起中学时的一篇课文《我的叔叔于勒》，看来当时每个人都对于勒叔叔能尝到海上刚捞起的鲜海蛎而耿耿于怀。
在“知者来”还能吃到一些怪怪的菜，如炒鸡冠，子弹煲等等，不过，普遍做得粗糙。尽管如此，每次宵夜时，我们还是想起“知者来”。一次一位深圳的朋友远道而来，泡吧后我照例请他到“知者来”。他没见过这种吃法，撬海蛎越撬越来劲，一口气要了四盘，撬个过瘾也吃个过瘾，回深圳后还一直念念不忘。
如今想来，其实去“知者来”是冲着撬海蛎去的，玩的乐趣远远大于吃。
去处六：十年不衰的“香港时装”
隐秘指数：★★
名称：香港时装
位置：白马路省电影公司旁
哪有十年不衰的香港时装？不久前到省电影公司看样片，随同事逛进了边上的一家“香港时装”店。有同事说，她十年前参加工作时，就被朋友带到这儿狂买了几件衣服。十年过去了，“香港时装”变的是衣服款式，不变的是便宜的价格。
这儿的衣服多是针织品，不过你可别问是什么品牌，因为这是连老板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可是在这儿买衣服有种快感，你不用为买哪一件犹豫不决，不用为超支耿耿于怀，只要喜欢就买下，因为一件15元、25元、35元的价格让人买得心安理得，50元的衣服在这儿就算是奢侈品。
哪里进的货是永远的谜。我们曾分头套过老板的话，全是徒劳，最后死了心，反正我们不卖“香港时装”。
撰稿人：游晓丽 海峡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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